王廣田：過年 | “春節(jié)記憶”主題征文·天眼新聞文化頻道
光陰似箭，歲月如梭，忙忙碌碌的，不知不覺，又開始打粑粑，煮甜酒，寫春聯(lián)，購年貨，殺年豬了，火紅的燈籠耀眼奪目，臘肉的香味沁人心脾，年味越來越濃了。
驀然回首，龍角山、文筆大山、文筆塔、松官水庫、王家海子等等，一個個熟悉的地名打開了我的記憶。
小時候，我們天天盼著過年，過年才有“壓歲錢”，過年才有好吃的，過年才有好玩的，過年才能穿新衣裳，過年才能放鞭炮，過年才能放禮花，過年大人們依然很忙，過年才是我們小孩子的樂園。
每年過年，母親都要打粑粑，有白米做的，有紅米做的，有糯米做的，有小黃米做的，有蘇子做的，還有玉米做的；有的做成圓形的，有的做成一筒一筒的，有的甚至根據(jù)模型做成了不同的形狀，但我們最喜歡的還是“元寶”，可以吃，可以看，還可以玩呢。后來才知道，為什么會有玉米做的呢？是因為那個時候，生活艱苦，大米不夠，孩子多，又怕不夠吃，所以，母親才又做了一些玉米的。
母親煮的甜酒，我們特喜歡吃。淘好米，說是給米“洗澡”，大米不夠的時候，就加入一些玉米，蒸熟之后，加入“酒藥”，就開始“焐酒”了，不透氣，讓它焐熱，三個對時之后，母親總是先嘗一嘗，覺得可以吃了，才可以“出窩”，我們總是爭著搶著吃甜酒，最喜歡的就是“酒釀”了，就是最精華的“米酒液”,喝多了還有幾分醉意呢。記得有幾次我偷偷地喝，喝得朦朦朧朧的。
推豆腐，也是過年必須準(zhǔn)備的，每年都要推，將清洗干凈的大豆放入石磨，我們常常幫著推磨，或者幫著添加大豆，做成水豆腐，加入少量白菜煮了吃，或者壓成大豆腐，有的炸成豆腐干和豆腐果，最好吃的是血豆腐，就是在豆腐里加入適量的豬血和食鹽，反復(fù)搓均勻，做成半圓形，像個粑粑似的，再用菜葉包好，讓它烘干或曬干，想吃的時候，切成片，蒸煮、干炒均可，味道好極了，饞得我們直流口水。
每年過年，最有意義的就是殺年豬了，我們老家也叫“宰豬”，宰過年豬，宰豬來慶祝一年的豐收。父親總是忙著請家族里的大伯叔叔以及堂哥們來幫忙摁豬，直到全部搞好，做成臘肉，腌成火腿。母親則忙里忙外，請大媽大嬸姑媽堂嫂們來幫忙做飯做菜，忙得不亦樂乎，好讓一家族的人“吃宰豬飯”，家族里各家都接著宰豬，接著請客吃宰豬飯，一大家子在一起，感覺非常熱鬧，特別親切。
大年三十，我們?nèi)铱倓訂T，把里里外外打掃得干干凈凈的，母親忙著做了一桌好飯，我們弟兄幾個把每一間的板壁都用報紙貼一遍，臥室里，連樓板也要貼一層，看上去亮堂堂的，父親再貼上春聯(lián)，貼上畫報，感覺特別新鮮。再點上紅燭，點上香蠟，跪拜、祈福，父親放鞭炮的時候，我們都捂緊耳朵，濃煙過后，我們又爭著去尋找，看是否還有沒炸完的鞭炮，在確認沒有之后，一家人坐在一起，快樂地品嘗著年夜飯，我們都盼著“壓歲錢”，而母親卻總是嘮叨：“莊稼老二莫要掛著過年，過了年就要下濫田啰。”要我們先“洗白腳”，說是三十晚上洗白腳，將來才有前途。
大年初一，母親說，除夕吃得太油膩了，初一吃點素的，改天吃油的才香，還說要我們都出去“游百病”，不要“窩”在家里，出去游一下，百病就消了，回來的時候還要我們最好從山上撿點柴回來，寓意著將來才能財源滾滾。
春節(jié)期間，有的人在寨子里的場壩上聊天、下棋，有的年輕人到后頭山或大丫口聽人唱山歌，許多有情人唱著唱著，就唱在一起了，其實那也是擇偶的方式之一，不用媒婆介紹，以對山歌的方式，自由戀愛。我們則跟著寨子里的大哥哥們到松林頭去捉迷藏、滾鐵環(huán)、玩游戲、蕩秋千、打紙板、彈珠珠、拉彈弓，帶上手電筒跟著膽子較大的叔叔哥哥們?nèi)ゴ笱究诖蠖从瓮?，去松官大洞山大洞?a href='/zhongrushi/' target=_blank>鐘乳石，看十八畝田，看十八畝地，看二龍搶寶……
后來，我們都漸漸長大了，兒時的小伙伴們大部分都外出務(wù)工去了，我外出讀書求學(xué)，住校了，家里的開支也更大了，尤其是讀大學(xué)那幾年，父親做生意積攢的錢幾乎都用在我們身上了，就連過年豬也舍不得宰了，辛辛苦苦喂了一年的豬，都賣成了錢供我們讀書。
直到工作以后，我們都成了家，我們家才每年過年又宰豬了。雖然回去的時候少了，小時候喜歡吃的東西隨時都可以買得到了，但母親還是常常打好了粑粑、做好了甜酒等著我們，父親總是等著我們都回去了才宰豬過年。
現(xiàn)在，母親年紀大了，我們也不要她再打粑粑、再做甜酒、再推豆腐了，也不再喂豬了，但父親還是堅持再喂著那頭耕牛，還要堅持種著那二十幾畝地，沒有辦法，只要父親高興，我們也只能默認了，時不時也去幫一下忙。
欣喜的是，愛人受到了母親的影響，堅持每年都要親自打粑粑，做甜酒，做豆腐，每年都要堅持宰豬過年，哪怕是買也要買來宰，她想得很周到，要留給父親母親，更何況我們的孩子喜歡啊，跟我們小的時候一模一樣。
這不，我們準(zhǔn)備了很久，帶上孩子又要回老家過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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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簡介
王廣田，貴州盤州人，貴州省作家協(xié)會會員。著有詩集《王廣田的愛情》。
文/王廣田
刊頭制作/貴州日報天眼新聞記者 趙相康
文字編輯/向秋樾
視覺/實習(xí)生 彭宏蘭
編審/李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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